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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
___那是一个怎样的秋天，当你翩翩进入我的视线，我的泪水和快乐便开始启航。 ——题记
一
冬天的江南，本就是一个被雪遗忘的地方，向往夹杂着失望，缓缓地飘浮在这座城市的上空。虽说经常有冷空气南下，可是那片片浪漫经过大江的时候就已转成了阵阵寒风和绵绵冬雨，一种欲说还休的感觉压得天也有些低沉，冬天，有时并不是人们所说的那么一个让人冷静、让人思索的季节，相反，却徒增了许多落寞和消沉。
这样的一个季节，大多数人都喜欢缩在屋子里，开着空调，享受着浓浓的天伦之乐。可是环，却越来越爱上了散步，而且只限于公园内，那条小径上，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，每个周末，都是如此。儿子又到爷爷奶奶家了，他受不了家的寂静和空旷，这或许就是孩子和大人的区别。环也没有过多地挽留，因为自己也同样经历过喜欢热闹的童真年代。
进入了冬季，也就接近年底了。机关单位的工作虽说清闲，一个星期的活儿有一个上午都可做完，但到了一年中的最后一两个月，却挺忙的，既要迎接各项检查，还得对各项工作进行总结，环因在办公室工作，所以这天来也感受到了累。而旋，在单位做项目方面的工作，服务对象是农村各乡镇，到年底了，需经常下乡到各项目单位进行检查督促。连双休日，也很少休息。
虽然如此，在公园不经意的邂逅好象已成了他们需要温习的功课，所以，每到星期六，就有那么一幕风景，在同一个地方演绎。所不同的是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显露在阳光下了，因为，季节已让他们感觉到温暖的重要性。
于是就有那么一天，两人又相遇在公园里，环突然哭了，旋顿时有点手足无措，在他心目中，环是一个忧郁坚强的女人，他喜欢的，也正是她的成熟和优雅，她总会让人安静。可是，今天她哭了。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助。
还好，一会儿后，环又露出了微笑，旋轻舒了一口气，都说女人善变，还真是如此呢！而环从旋的表情中也看出了，都说男人有时象孩子，真没说错。带着各自不同的心思，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。
旋，是不是后悔遇上了我呢？环紧盯着旋的眼睛，幽幽地问道。
还记得我们立冬那天许下的诺言吗？旋望着桥下的水，答非所问。
或许冬天的我们也带有季节的通病。环自言自语。
这话怎么说呢？旋有点不解。
有时突然感觉到很冷。环说这话时，身体不觉地打了一个寒颤。
怎么会呢？看，今天的太阳多么好呢！旋指着头上明晃晃的太阳，笑着说。
其实，这个周末的天气真的很晴朗，不仅无一丝风，那阳光照在人身上，还真有点暖洋洋的感觉呢！可是，环，在听了旋的话后，感觉好象有一股寒流从头一直穿行到脚，忍不住又打了几个寒颤，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。
旋又有点不知所措了，赶忙握住环的手，不觉大叫起来：环，你的手好凉，是不是生病了？
忙摸了摸她的额头：还好，没发烧。
环摇了摇头，轻轻地抽回了手：我该回家了，只是因为这个星期工作太忙，有点累。想好好休息。
旋不解地望着环，环只是低着头，一言不发地往回走。旋只好一路跟着她，到公园门口，一个往东，一个往西，一些疑惑也悄然嵌入在有些蹒跚的脚步里。
二
环回到家中，迎接她的只是清冷和孤寂。先生昨晚打电话过来说了要到春节时候才能回家。环对此已没有多少惊喜，来来去去，对于两人来说，只成为了一种习惯。环时会想：如果两人有一天能长久地在一起，该如何过日子呢？是的，先生爱动，环喜静。想想当初两人的结合，环竟无声地笑了。
一个玩笑，还真能促使一段姻缘。十四年前的那个春节期间，环来到一同学家，恰好同学的哥哥在家休假，他在北方的一座大城市从事电脑方面的工作，每年回来一次，和家人同度春节，那年，他二十五岁，环刚过二十岁生日。环喜欢静静地听他说北方的雪，说北方的人，在爱上北方的同时，环也暗暗关注起这个从北方过来的人。同学看出了点苗头，大笑起来：环，你不是没找男朋友吗？我哥呀，他不喜欢北方的女孩子，想在家乡找一位呢，我看你们俩，挺对头的。一句话说得两人都红了脸，于是，两人就这样顺理成当地算是接触起来了。
没有过多的交谈，在他休假的几天，环只是一个安静的听众，同时也被他的热情感染，在他休完假回北方工作的时候，环并没流泪。他欣慰地说：环，我没选错人，你是个坚强的人，能勇敢地面对分离。环虽然表面平静，但心却在哭泣。或许是一人在外习惯了，那种生离死别对于自己来说，也有些淡溥。
环十八岁师范毕业后就远离家乡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。促使她来到这个地方的是好朋友的相邀，就是先生的妹妹，到这里可以从教自己喜欢的英语课程。而在自己的家乡，只能分配到一所小学教枯燥无味的数学，所以，她来了。因学校处在郊区，而自己租房住在城里，上下班不很方便。人也在几年的工作中成熟了不少，所以后来参加了公务员招考，也有幸考上了。但教书生涯却给她留下了美好的回忆。
因先生那时岁数不小了。在为数不多的信和电话交流后，第二年春节到来的时候，环在先生的催促和同学的劝诫下，领取了结婚证。环一直是这样认为：这一切都是缘在安排，从离开自己的家乡到和先生相识，所以，和他结婚也是应当的。
走进了围城，孩子也就跟着来了。虽然自己的家不在身边，但先生的父母视环为己出，特别是孩子，更没让自己操心什么。只是自己的性格，总与那个欢乐的家庭有些格格不入，当单位分房子时，环坚决地住出来了。
先生将一年一个月的假分成了两次休，也曾试着将环调到北方，可在环固执的目光中，先生也放弃了这想法。当提出回来的时候，环不知怎么回事，竟沉默了。所以，这些年来，环利用长假带孩子每年跑北方一至两次，也就这么过来了。
本以为平淡如水的日子会一直就这样过去，就在那个如夏的秋日，旋就这样不经意卷入了生活，在平静的湖面掀起了层层涟漪。
环回顾着过去，旋的身影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是不是自己禁不住一丝诱惑？还是自己一直在冥冥中寻找什么呢？环不觉自问道。
三
环转身走到镜子旁，从发亮的眼睛里发现了自己并不是一时的冲动才有了和旋的交往，是的，自己本已过了为一个电影明星发狂的年龄。缘，真的是可遇不可求，或许，还真是那潜意识中的寻找已有着落了。
环又悄声问自己：这么多年来，自己爱过先生吗？当迷惘又映在镜中的时候，环不自觉地摇了摇头。年轻时的感觉在步入中年后渐渐明朗了，原来，自己因为向往北方才将目光定格在先生身上，先生是个好人，但好人并不是都能让自己爱上的呢。否则，那不是博爱才怪！
在理智和良知的天空，我们不会迷路的。这句话又在耳边不觉响起。是啊！人的一生中，都有这样和那样的不如意的地方，两个好人能够在一片天空遥遥地相望，过着自己喜欢自由的生活，也该知足了呢！而对于旋，他只会是目光中永远的注视，仅此而己。
确定了这点，环的心里平静了许多。拿出手机，时针已指向了十二点。正准备做饭去，电话响了，是旋的。
环，过来吧，我在公园的小酒楼等你。
环本想不答应，但是旋那坚定的声音不容她拒绝。
十分钟后，环来到了那个已到过几次的地方，旋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。看见了环后，旋又象第一次那样，伸出了双手，紧紧地握住了环的手，不过，这次环却感受到了它们的颤抖。不觉抬眼望了一下旋，旋的眸子里写满了怜惜。环的心不觉为之一震，全身顿时温暖起来。
还是那个房间，只是氛围少了那天的朦胧，毕竟是中午。旋知道环喜欢吃辣椒，所以特意点了一个川味火锅。此时，锅内的热气一直在冒着，就等主人动手呢！面对着此情此景，环的眼睛又有点雾蒙蒙了。
旋一直拉着环的手，带有歉意地说：环，对不起，你走后，我又折回了公园，坐在我们秋天经常坐的石椅子上想了许多。我知道，我一直忽略了你是位女性，这也许是我骨子里的好强所引起的，以后，我会加倍呵护你的。因为，我不想失去你。
环的泪终于流了下来了，说话也有些哽咽了：旋，别为我改变自己，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，那样会让你很累的。
没事的，为你改变也是一种幸福。呵呵，是不是好象年轻人谈恋爱时的表白？
旋的话令环不觉笑了，旋深深地看了环一眼，俯下了头，用唇将环的泪珠一一吻掉，环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他，那情景，好象他们是一对相处了很多年的夫妻。其实，这对于他们来说，还真是第一次呢！
语言在此时成了多余，只有锅内的汤一直在翻滚着，告诉他们，这个冬天不会太寒冷。
四
快乐的日子因为有了寄托又布满了阳光的味道，随着年底的越来越近，因为工作的缘故，环和旋一起相聚的时间也少了许多。其实，他们知道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：他们不想因为走得太近做出出格的事，给自己的良知划上黑痕，他们需要的，只是那种心中的惦念。
旋一直不喜欢用手机，特别是发短信，对于他来说，比做苦力还难呢！再加上他是高度近视眼，看着手机上那些小小的键。更有点愁。可是，慢慢地，在和环的交流中，竟也熟练地用起来了。有时，连用了多年短信的环速度也赶不上他。
环在旋的问候和声音的陪伴下，度过了一个个寒冷的日日夜夜，江南的冬天，虽然没有雪，但那种冷对于人来说，深入到人的骨子里。特别在晚上，寒冷加上那份孤独更让夜有些可怕，这个时候，旋总会发上一条信息，如果方便的话会来上一个电话。环总能在温暖中入眠。
转眼间，十二月份来了。大雪节气的那天晚上，旋在外面出差，刚和旋通电话，准备入睡，先生来电了：环，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呢？
环不觉一惊，有些日子没和先生联系了。
和一个在南方工作的同学聊了一会呢。环掩饰着，脸不觉红了。还好，先生没在身边。
环不喜欢说谎，也不会说谎，可是在今天，她说了。
环，你很久没打电话过来了。爸妈也说你很少回家吃饭。是不是病了呢？
哦，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，天气又冷，所以不愿意动呢。环小心地回答道。
一人住着，当心身体。多回家走走吧。快乐点。
先生说完后就挂上电话了。
环握着话筒，呆呆地站在那里，是的，以前，环一个星期总会打上一个电话到先生，可是，这段时间，除了先生打电话过来，环竟从未主动打过一次。环开始自责了，谁说在责任和良知的天空，自己不会迷路呢？虽然行动上没有，但是心，却已偏离了轨迹，蔓向了旋。不知这是不是一种不好的预兆？
环此时想到的事，就是待旋出差回来后，约他好好谈谈，将这份情永远地锁在心间。环也知道，这个夜是个无眠的夜。
五
第二天上午，忙完手头的事后，已近十二点。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突然想起儿子也快放学了。决定到公婆家吃中饭，顺便看一下儿子。上次去看他的时候已是半个月前，儿子在爷爷奶奶的照顾下挺好的，不仅身体棒，而且知书达理，公婆都是教师出身，家里除了先生在企业，环在机关，其他的都是老师呢！
公婆家离单位的路程有些远，近１５００米，本想打车，但看着明媚的阳光，还是决定散步走回去，给家拨了个电话，是公公接的，听说环会回家吃饭，竟高兴得对着话筒叫：老婆子，弄点好菜，环儿会回家吃饭呢。
环也笑了：谢谢爸爸，别将我当外人哦。
你的身子单薄，诚儿又不在家，辛苦你了。
辛苦的是你们，孩子都一直你们带呢。环真诚地说着
都是一家人，都别说，都别说，航子马上就到家了，他天天念叨着妈妈呢。
好的
我们等你，路上小心点，一会见。
公公说完，收了线。
诚是环的先生，航子是环的儿子，公公那样说，是尊重环。其实，儿子一点都不想环，每次环回家，儿子客气的称呼总让环有些不自在，是的，想想也真有点汗颜，自己对孩子付出的真是太少了。
一边走，一边想。半个钟头后，环到家了，正拿出钥匙，儿子已开了门。
航子，放学了？
妈妈，我一放学回家爷爷就说你会回来呢！
环摸摸儿子的头，脱着鞋，暗暗一比较，十一二岁的孩子快有自己高了。
儿子牵着环的手往客厅里走，那种久违了的家的温馨迎面扑来。
公公手捧一杯热茶迎了上来，婆婆正在厨房里忙碌，听见客厅有声音，探出头笑着说：我猜是环儿回来了，快歇会儿，饭一会就好。环想上前帮忙，公公拦住了她：坐吧，她那人干活你是知道的，喜欢一个人瞎忙呢，你看我，都在这帮不上。
环问着儿子的学习情况，航子将近段时间的考试卷子一一拿出来，环看着看着，欣慰地望着儿子，感动地对公公说：
爸爸，真是辛苦你和妈妈了。
公公慈祥地望着环：环儿，你要注意身体，看你，那么单瘦，有什么多回家走走吧！航子你放心，我们会好好教育他的。
说话之间，婆婆已将丰盛的饭菜摆上了饭桌，招呼大家一起就坐。
同学，也就是环的小姑子，比环晚一年结婚，定居在南方的一个城市，每年只在春节时回来。诚就她一个妹妹，所以说，现在老人的身边就只有环和航子。
环看着头发有些斑白的公婆，心里充满着自责，是的，自己平常太疏忽他们了。这么大年纪了，还让他们一直为自己忙碌呢。环一边吃着碗里被公婆堆成了山的菜，一边思忖着一件事。更坚定了和旋分手的想法。
六
又过了几天，环终于盼回了旋。
还是在那个公园的小酒楼，这次是环请客，下午还没下班，早早地，环就请假静静地站在酒楼门口等，这天，虽然还是阳光明媚，可是，却有一阵阵风，不时地提醒大家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冬天。
旋终于出现了，一脸的疲惫。他一看见环，就急切地握住她的手，连声问道：
环，发生了什么事呢？
有点事想和你谈谈呢！环说着，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。
环将一头雾水的旋带进了那个房间，招呼旋坐下后，低下了头。
对不起，旋，在你回来的这天，我给你接风的竟是这三个字。
旋想说什么，环对他摆摆手。
曾以为，我们这样相处下去不会伤害任何人；曾以为，在责任和良知的天空我们不会迷路，可是，我们却忘记了，我们是当事人。这些天，你不在的日子里，是发生了一些事，我也想了不少。我们这样下去，会将自己肩上的责任淡薄的。
当我面对丈夫的电话和公婆的忙碌，还有儿子乖巧的模样，我发现我以前为他们做得太少了，认识了你以后，我更感觉对不起他们。为了他们，我该好好地为他们活着，为自己活着。以坦然的微笑和真诚的行动。
所以，今天约你来，是想请你原谅，我真的该走出这段感情。怪只怪我们认识太晚了。
环一口气说完多话，然后抬起头静静地望着旋。旋沉默了许久，深深地望了环一眼：
环，你是个善良的女人，如果我不答应，那是亵渎了你。
对不起！
你别说对不起，其实，这几天我发你的信息没回，给你打电话你关机，我就已明白一点什么了。
环用颤抖的手将两人的酒杯斟满，并端起了酒杯，这是环第二次喝酒。她也知道，这对于她来说，也是最后一次了。因为，这个年龄的人，已和激情无缘，面对的是平淡和责任。
夜来临的时候，两人都有些醉意。步出酒楼的时候，老板开玩笑地说：在我们这个地方，象你们这么浪漫的夫妻并不多呢，真羡慕你们。因在这已有几次了，老板已认出他们了。环和旋冲他一笑，相扶着走出了酒楼。
在公园门口，旋紧紧地拥抱着环，深深地道了声珍重后，毅然转身走了。
环木然地站在原地，看着旋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，然后，车转身，向家的方向缓缓走去，此时，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回家后，第一件事就是给先生挂个电话，送去一个妻子的问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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